杨老师曾考上过大学，却没能走进大学的校门，应该不是大学生，但在我心里，她永远都是78级的大学生。
　　提起杨老师，爸爸一脸的恭敬。
　　杨老师1966年高中毕业，本来灿烂的大学梦被突如其来的“文革”击碎了。她回了家。正巧村小学的老教师去世了，队里让她到村小学教学、挣工分，没想到她这一教就是一辈子。1977年恢复高考后，杨老师在第二年考上了大学。
　　在拿到入学通知书的时候，她犹豫了，还是她对象借了钱，做通了她的思想工作。在她打算去学校报到的时候，村小学的孩子都来了，齐刷刷地站在她面前，孩子们哭着说：“杨老师你别走。”“杨老师，你别当官好不好？”孩子们以为上大学就是去当大官，再也不会回来，再也不会给他们上课了。有一个孩子竟跪下抱住了她的腿。杨老师的心受到了极大震撼。面对一双双渴求知识的眼睛，杨老师的心软了。她让对象把钱全都还了回去，自己躲在屋子里流了一天的泪。爸爸愧疚地告诉我说，那个抱杨老师腿的孩子就是他。
　　在我的记忆中，杨老师的一举一动、一颦一笑如影随形般留在我的脑海里。对她的印象第一是害怕，第二才是敬重。在教过我的所有老师中，她是唯一打过我的人，不过并不是因为我的顽皮，而是因为我撒谎。
　　那是一个星期二的下午，老师们要去镇里开会，杨老师给我们布置好了作业，让我们在教室里完成，还说要是回来的早再给我们上课。她前脚走，我后脚就溜了出去，回家牵上羊上山去了。一下午羊吃得饱饱的，我也吃得饱饱的，还装着满满两口袋野果。第二天杨老师检查作业，我撒谎说生病了，没有写。杨老师一听火就上来了，她把竹杆高高举起大声喝道：“你到底干什么去了？”我一挺胸“视死如归”地一口咬定是生病了。“啪啪啪”杨老师的竹杆雨点般落在我的屁股上：“昨天我回来的路上遇见你妈，你妈说是你告诉她学校下午放假，你上山放羊去了，而且我看到山上有一个红点在动，你还敢撒谎！”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红毛衣，我的胸脯再也挺不起来了。
　　实际上杨老师是很和蔼的，要不是我撒谎她也不会真打我。我并不因此而记恨她，反而对她十分感激。有一年我因严重的贫血住进了医院，是杨老师经常去医院给我补习功课，我不知道她每次是怎样披着晚霞、背着星光走过来回六十多里的路。因为杨老师辛苦的付出，在期末考试中，我提高了好几个名次。我渐渐地不再顽皮，开始沉迷于杨老师的课堂。她每次讲课总像是在讲故事，在听故事的过程中，我们把内容学完了，也记住了。我们这些孩子非常崇拜她，不知道她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故事，以为她像风婆婆那样有一个专门装故事的口袋。
　　上世纪90年代，人们越来越注重知识，不年不节的村里经常传出一阵阵鞭炮声。杨老师告诉我们：“这是我的学生，他们考上大学了。”她说得如此平淡，就像静静的湖面，没有一丝涟漪。有人问：“老师，你那么厉害，为什么不去考大学呀？”杨老师仍平淡地笑着说：“老师都成老太婆了，还考个啥！还是你们将来考吧，大学是属于你们的。”
　　后来从爸爸那里知道了原委，我才感到杨老师说那句话时的遗憾和期望。杨老师曾考上过大学，却没能走进大学的校门，应该不是大学生，但在我心里，她永远都是78级的大学生。
　　明日刊登：李非《我的78年状元之路》，讲述当年高考状元的苦涩和奋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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